一句话概括:一个29岁的复旦博士,一入职就执掌百度基础模型研发部、进入大模型决策机构。这背后是李彦宏对百度AI体系的一连串重组:模型层收权、产品层放权给年轻人、非核心业务瘦身——一切为了AI商业化破局。
今年7月,复旦大学博士孙天祥进入百度,刚入职就出任基础模型研发部(BMU)负责人,还进入了百度大模型决策机构模型委员会(BMC)。孙天祥出生于1997年,今年29岁。让一名「95后」执掌大模型一号位,在头部大厂中并不多见。
孙天祥的加入,只是百度AI组织变革的一个注脚。从2023年率先发布文心大模型以来,百度AI体系不是在重组,就是走在重组的路上。这一切的更大背景是:对比2021年市值高点,百度市值已蒸发超过5000亿元人民币,至今仍未彻底走出市值失速的阴影。
模型层:李彦宏在「收权」
要分析百度的AI技术体系,绕不开王海峰。2010年加入百度后,他负责过搜索、信息流、手机百度等产品,以及自然语言处理、数据、安全等基础技术;从2013年协助创建深度学习研究院(IDL),到2017年组建AI技术平台体系(AIG),再到2019年出任CTO,王海峰一度身兼数职,还担任百度研究院院长。他是ACL史上首位华人主席,拿过国家技术发明奖,三次入围工程院院士增选。2023年文心一言也是由他带队研发,早期文心快速迭代,一度引领国内大模型赛道。
但参数和真实体验是两码事。一段时间以来,不乏有人诟病文心「起大早赶晚集」——除了模糊的使用体验,商业化上同样不如意。2026年7月,多家媒体报道,字节跳动大模型业务的年度经常性收入(ARR)已达到40亿美元,超过国内其他主要大模型公司的ARR总和。那百度呢?
有必要说明,李彦宏在研发上向来毫不吝啬,过去十年百度研发费用投入累计超过1000亿元。接近百度的业内人士向亿欧介绍,恰恰是大手笔研发投入形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——过度注重技术,但商业落地仍需提速,技术成果与商业化成绩明显脱节。资本市场最能说明问题:2021年百度市值一度跃上1200亿美元大关,短短五年后已回落至350亿美元。
一句话,王海峰在技术上能胜任,但要兼顾商业化则略显逊色。李彦宏不满的地方恰恰在这里——钱花了、人投了,收入呢?
2025年11月,百度新设基础模型研发部(BMU),由吴甜负责;同时新设应用模型研发部(AMU),由贾磊负责。但要注意,这两个部门均直接向李彦宏汇报——隔空遥控指挥下属部门,意味着王海峰虽然继续担任CTO、TSC主席、百度研究院院长,但管理半径被收缩了。今年5月,百度再设模型委员会(BMC),位于两条研发线之上,也向李彦宏汇报。两个月后,孙天祥空降BMU,代替吴甜,成为百度大模型研发最年轻的负责人。
从王海峰一人身兼数职,到吴甜、贾磊「双线并行」,再到增设统筹层,李彦宏不断收回大模型的指挥权。
产品层:放权与年轻化
与模型层的「收权」相反,在产品层,李彦宏选择「放权」,让更多年轻人上阵。近三年来,李彦宏对AI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——高度重视应用。2023年12月他说「我们要去卷AI原生应用,把这个做出来了才有价值」;2024年7月再次表示「没有应用,光有一个基础模型,不管是开源还是闭源,都一文不值」。今年5月,他又提出AI时代的度量衡应由DAU(日活用户数)转向DAA(日活智能体数)。百度搭子DuMate、代码智能体百度秒哒3.0、决策智能体百度伐谋2.0、全场景数字人平台百度一镜、AI办公产品「库库AI」等,都是应用层面的体现。
这种战略选择,落脚在组织上就是整合与重组。百度文库和网盘月活合计高达3亿,是百度AI化程度相对较高的业务。2026年1月,百度将文库、网盘合并成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组(PSIG),由副总裁王颖负责,直接向李彦宏汇报。王颖2018年晋升为搜狗高级副总裁,2021年加入百度,负责过文库、文学、贴吧、教育等业务。2025年,文库AI月活突破9700万,智能PPT月访问量超3400万,登顶全球第一;网盘月活超2亿,AI月活超8000万。今年8月14日,文库、网盘通用智能体GenFlow中文名确定为「库库AI」,到今年4月GenFlow月活已突破1亿,AI办公MAU超2500万。
搜索是百度的基本盘,这条产品线也经历了一轮更替。2024年1月,赵世奇「二进宫」出任百度副总裁、百度搜索总经理。2010年赵世奇博士毕业加入百度,成为第一个进驻百度博士后工作站的人,李彦宏亲自担任导师,是「李彦宏亲传弟子」。2020年前后他离开百度任华为终端云服务搜索与地图BU总裁,大约四年后出走华为回归百度,重掌搜索业务,但2026年3月再次离职。与此同时,原大模型算法部何径舟从BMU调至MEG担任百度APP研发中心组织负责人。2025年百度搜索完成「十年最大改版」,核心参与者是「95后」搜索产品经理陈颖梅——李彦宏在2025年11月百度世界大会上表示,百度搜索「绝大多数」的结果已由AI生成,搜索首条结果的富媒体覆盖率达70%。但陈颖梅也已在同年底离职。
商业化层:瘦身
如果模型层是「收权」、产品层是放权与年轻化,商业化层则是「瘦身」。看百度移动生态事业群组(MEG)——百度最核心的互联网业务与AI应用落地组织,覆盖搜索、百度APP、文心、在线营销服务以及未剥离前的文库、网盘。从2019年至今,MEG负责人像走马灯一样换了四任:2019年5月向海龙离职去了国美;沈抖接手后把搜索公司转型为MEG,2022年5月转任智能云负责人;何俊杰2024年10月转岗代理CFO;现任罗戎曾任好未来CFO、百度CFO,任职至今。
每次换帅都伴随业务重新定调。大约从2023年以来,百度出现一轮高管离职潮。典型例子:2023年,「小度之父」景鲲辞职创业,其推动小度完成多轮融资、估值超350亿元;2024年11月,MEG CTO肖阳离职;几乎同时MEG商业体系负责人王凤阳离职;2024年底,李震宇从集团资深副总裁、CEO助理任上离职。据不完全统计,2023年之后两年间,百度副总裁级高管离职达14位。基层员工也难逃:2025年底百度启动「史上最大规模」调整,员工总数降至35900人,而2022年还在41300人规模。
真正的困境:不是缺技术,是转化太慢
搜索基本盘遭遇大模型冲击,百度营收在2021年至2025年间始终未曾突破1400亿元:2021年1245亿元,2022年1237亿元,2023年1346亿元达到阶段高点,2024年1331亿元,2025年继续下滑至1291亿元。
是AI商业化不够理想吗?并不是。2025年,百度AI业务营收达到400亿元,AI云收入同比增长34%、AI原生营销服务同比增长301%、AI应用收入突破100亿元——AI确已成为增长引擎。所以真相是:不是百度业绩差劲,而是传统广告业务的减少对冲了AI的增长。百度正处于传统业务失血和AI造血的转型期。
在2026年8月QuestMobile的2026上半年AI原生APP用户规模榜单中,以6月独立AI应用MAU为参照:豆包3.82亿、千问1.67亿、DeepSeek 1.30亿、元宝4984万……前十名里,文心已难觅踪迹。文心作为中国第一个AI大语言模型产品,一度被视为比肩ChatGPT的「本土之光」,但在随后竞争中被字节、阿里、DeepSeek、腾讯反超。
今年5月起,百度取消沿用多年的字母职级标签,统一为数字职级体系——构建更敏捷的组织体系,百度的变革仍未结束。回头看,百度AI组织调整的指向并不复杂:模型层收归李彦宏,产品层下放给年轻人,非核心业务逐渐砍掉。
百度落后了吗?并没有。它是中国最早系统性押注AI的科技巨头:技术上依然拥有极强的储备;生态上飞桨与千帆支撑超百万企业级AI应用;场景上Apollo与萝卜快跑在多城实现商业化运营。所以百度的问题不是缺乏技术,而是领先的技术未能有效转化为商业回报。李彦宏在想尽办法破局——设立模型委员会、让下属部门直接向自己汇报,本质上都是通过组织重构对冲过去的路径依赖。对于百度而言,保持技术领先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做出来后能卖出去。当然,All in AI的战略投入能否换取更可观的增长,还有待市场检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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